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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当看见这样的苏殷,陆子青就会产生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念头。但是一想到他同样惦记着程珩远,惦记着亓容,甚至是无欢谷谷主,他又满心的不是滋味。
“苏殷,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?”
苏殷一愣,“什么?”
刚问出口陆子青就后悔了,可他还是选择把话说完,“你总是太顾及别人的感受,或许你可以多在意自己一些。”
还是第一次有人和自己说这些,苏殷有点反应不过来。其实他的身边有很多爱着他的人,只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,那些人陆续离开了。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真心相待,是可以留住他们的……
可是不管是真是假,这些人都陪他走过了人生的一段,也或多或少让他明白了一些道理。
“谢谢。”
“你也可以试着去接受别人的好意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苏殷的语气有些冷淡,显然是想要结束这个话题,“无事的话我要歇息了,陆大人请回吧。”
*
陆子青胸腔里膨胀着一股酸涩感,满脑子都是离开时苏殷无神的眼睛,似乎只要轻轻一眨动,悲伤就会溢出来。
沉府初见时的那个少年,明明不是这样的……
笔端在纸面上仓促游走,他骤然挥落了一桌的笔墨。
身边伺候的丫头从未见过尚书大人如此暴躁的一面,双肩一缩,战战兢兢地杵在角落。
写字作画需平心静气,陆子青却像着了魔,烦躁地想要砸光书房里的一切。
飘落的纸面上勾勒的都是苏殷,淡漠的、促狭的、一颦一笑、伤心欲绝……苏殷这个名字就像被关进了他的心房,落了枷锁。
搁下笔,他拿起门边的红盖伞,迎着惨淡的暮色,决定随处走走平复纷乱的心绪。
虽说是冬季,苍阳却还潮湿的很,天空飘了点小雨,浓稠的云一团抱着一团,似乎在嘲笑他的落寞。
这是一片并不茂密的树林,尤其是寒冬季节,红花败尽,绿叶枯黄。整片树林上方都蒙了薄雾似的阴影,更显荒凉。
陆子青脚步不停,径直横穿过林子。在林子的深处,有一弯清澈的湖泊,他自小喜爱清净,那里是他练功习武的地方,也是他最常去的地方。
湖泊周围种满了梧桐和腊梅,翩然飘落的枯叶在伞盖上擦出轻响。
暗香浮动,他的思绪渐渐明朗,这个地方,总能让他暂且遗忘尘世喧扰,得到片刻安宁。
拨开树枝,他抬起的脚又缓缓放回原位。
金黄的梧桐叶迎风翩跹,打着旋儿飘落在湖面上,漾起的波痕一圈圈层叠追逐,落叶铺满了半面湖水。
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浮荡着一叶竹筏,苏殷仰躺在上面,白衣胜雪,衣摆与稍显凌乱的黑发濡湿在水中,随着竹筏轻轻晃动。
偶有花瓣飘落在他粉色的唇上,如同天赐之吻,天地刹那失色。
岁月洗净铅华,他就如浮在水中的芙蓉,濯而不妖。
陆子青从未想过要和谁分享私人领域,可当他看到苏殷毫不设防的睡颜时,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责备这位不速之客了。
清风拂过,花瓣和落叶拥簇在一起熙熙攘攘,推得那人轻轻晃动。
他凝望着苏殷,期待对方能苏醒并且发现自己,又为自己不可抑止的“偷窥”行径局促不安。
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愁善感……
他自嘲地一哂,背心突然被什么硬物抵住了。
“谁?”
“内弟,得罪了。”
“沉单……”
被剑鞘顶着后背,陆子青向前踏出一步,踩在了枯枝上。
苏殷犹如一头被惊醒的麋鹿一般忽地坐起,竹筏晃了晃,周边的梧桐叶都被水纹送向远处。
“子青?”
他略有诧异,陆子青一袭淡青长袍,在华盖伞下静静看着他。然而在看到陆子青身后的沉单时,他猝然变了脸色。
“沉将军别来无恙啊,眼疾这么快就治好了?”不等沉单回应,他又笑嘻嘻地说:“这样不大好吧?你好歹是陆尚书的姐夫,得罪了他就不怕夫妻生活不和谐?”
沉单一脸阴鸷,道:“家事不劳苏公子操心。”
“要不我们打个商量,你放开他,换我来当人质如何?先别急着拒绝,陆子青好歹武功不差,我就是半个废人,你稳赚不赔啊!”
“哪来这么多废话!”
沉单眸色一沉,忽地一掌拍开陆子青,长剑出鞘,他踏着凌波微步,在水面上如履平地。
须臾,剑花就贴上了苏殷的面门。
苏殷一跃而起,右脚点在竹筏尖端,如同白鹤亮翅,竹筏潮鸣电掣般飞速后退,水面似被刀刃劈开,往两侧翻着浪花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