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都关了,窗帘全都拉上,陈蔚躺在床上,完全沉浸在黑暗里。
他想过无数个和李乐真重逢的场景,但绝对不包括他已经结婚生子的情况。
九年时间,大家都向前走了,只有他一个人在原地停留。
第二天早餐时,陈蔚显而易见地没睡好,精神萎靡。
姜志信催他吃快点,让他去把车开过来,明显是把他当司机了。
老太太看不下去了,“你怎么这样,孩子一回来就各种忙,忙完了儿子事还要忙老子的事儿,你能不能让他歇会儿,别老使唤他,你那司机是被你开了还是怎么着?只有他能开车了?”
姜志信有苦难言,“您老不懂。”
老太太更气了,“对,我一老太婆能懂什么,但是,你今天别想使唤他,让宝陪我一天。”
拗不过老太太,陈蔚就没跟着去公司。姜志信也不是一定要带他去,只要能有个人看着他,别让他乱跑就行。
姥姥也没让陈蔚陪着,让他吃完早饭再去补个觉,中午起来吃一餐,下午两人在自家别墅的后院翻地播种。
家里的青菜都是老太太自己种的,她是闲不住的性格,总想找点事做,种菜就是个很好的选择。
今天收获不错,都是姜志信喜欢吃的,厨房在做饭了,老太太便让陈蔚去接姜志信下班,特别交代了,要是他不回来,打晕了也要扛回来。
陈蔚笑着领命而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到的时候正是下班时间,大厦一波接一波的人涌出来,其中也包括李乐真。
他跟小尹并排走着,小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,“乐哥,晚上跟我们吃烧烤去。”
李乐真摇头,“不了,女儿还在家等我陪她写作业。”
小尹听过这父女俩打电话,这老爸完全被单方便碾压,他开玩笑道:“你女儿可不是一般厉害,你完全被拿捏了呀,依我看趁早再要个二胎,不然以后老了,小棉袄拿鞋底抽你,你这腿又跑不快的时候,还能有个人护着你。”
说完赶紧往前跑了两步,李乐真抬手一下没打到他,说:“我瘸着腿也能碾你二里地,你小子别跑。”
李乐真一向好脾气,不会真的生气,小尹朝他挥挥手,“拜拜。”就跑到对面去坐车。
这一闹腾,掐点的公交车没赶上,李乐真紧跑几步,还是没追上,有些狼狈地靠在站牌上喘气。
这时,一辆车停在他面前,他心里一紧,他认识这辆车,陈蔚上次就是开的这辆。
车窗摇下,里面果然是陈蔚,一张越发坚毅的脸,没有表情,朝他说:“上车。”
在他的注视下,李乐真没办法动,只能摇摇头。
后面有公交要进站,直按喇叭,陈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,李乐真趁着这个时候,跨下站台,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。
这一刻,陈蔚明白了。
明白李乐真为什么明明没事,却要拉着小尹去天台,明明在便利店慌得不行,却坐着不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都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走路。
就像重锤当胸一击,陈蔚痛得差点站不稳。
后面的公交车不耐烦地又按了两下喇叭,他才回神上车。
车子急速行驶,谁都没说话,李乐真拉着扶手,声音轻颤,“慢点,我有点怕。”
陈蔚深吸几口气,将车缓缓停在江边,打开车门,坐到后座来,看着李乐真,问:“腿怎么回事?”
李乐真有点崩溃,陈蔚还是看到了。
他磨着膝盖,小声说:“没事。”
“李乐真,说实话。”陈蔚不容许他敷衍。
“就是,好久之前,我……你……”他实在是一想起以前的事,就止不住难受,“你跑了,我去追你,没注意看车,被撞了一下。”
他说的好久之前,是九年前,他生日那天。
陈蔚从不知道李乐真那天发生了车祸,造成残疾的车祸,肯定不是他说的被撞了一下而已。
他僵住身体,伸出手掌盖在李乐真膝头,被李乐真躲开,他不在意,只问:“痛吗?”
“不痛了,除了行动有点不方便,其他都还好。”李乐真往后靠,背抵在玻璃窗上,只想远离陈蔚,跟他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,他觉得无法呼吸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陈蔚收回手,泄气一般靠在椅背上,垂眼看李乐真的右腿,开口已经没有了强势,“这些年,你过得好吗?”
李乐真点点头,“挺好的。”
他其实还想问:恨我吗?
但看着李乐真的伤腿,他就问不出口了。
李乐真看着他,认真道:“我过得很好,有家庭,有工作,虽然平淡,但我很知足,所以,你不要再找我了好不好?我们之间应该两清了。”
陈蔚:“两清?”
“你妈妈的事情,我妈妈都跟我说了,是她对不起你妈妈,对不起你,所以你才会……才会……但是她已经受到了惩罚,我也残废了,应该,可以让你消气。”
看到这对母子坐牢的坐牢,残疾的残疾,陈蔚当然应该感到高兴,甚至大笑三声啐一句罪有应得也不过分,可是现在,他只有无尽的难受。
他松了衬衫领口,脸色阴沉地看着李乐真,“我妈已经死了十几年了,你妈还好生生的活着?这叫两清?”
李乐真不安起来,“那你、那你还想怎么样?”
陈蔚不说话他就很着急,“那你还想要什么呢?我妈妈已经坐过牢了,我也、我都……这样了……”
“你这是在怪我?你觉得是我害的你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我没有怪你,我知道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,我们认,我只是希望能让你消气,放过我们。”
他是真的在恳求,陈蔚却听得心在滴血。
去德国后,他做梦不再梦到妈妈惨死的景象,而是总梦到李乐真哭着对他说:“我再也不相信你了!”
现在的李乐真什么都有了,唯一的诉求就是跟他老死不相往来。
陈蔚沉默良久,空气似乎都不会流动了,最后他说:“你不用担心,我过几天就走了。”